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幸福河 (纪实文学)

2021-06-15 10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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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 幸福河  (一)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巴音桑
    
       海拉苏山的东南方位,西拉木伦河以南,与其并辔荡漾着一条人工开凿的河流。故乡人亲昵地称她“幸福河”。这条河,虽然从翁牛特和赤峰市地图上都搜寻不见它标志性 的线条。然而,在我的意识和理念中,在故乡人的心坎儿里,这条河,犹如掌心的纹理,心肺的动脉一样清晰而又温馨,轻轻地流淌在翁牛特东部广阔的草原上。  
幸福河,以横跨西拉木伦河的海拉苏水利枢纽工程为源头,波浪潋滟地奔向旭日升起的东方。流经海拉苏、好耶毛都、阿日嘎查的脊埂墁地和赛汗他拉、白音他拉的冲积平 原,微漪盎然直抒胸意,在老哈河与西拉沐沦河汇流的涛声中,嫣然的归流。宛如,一匹离群走失的黄骠小驹,从远方日夜不懈地寻觅、嘶鸣、漪澜着回到了久违的母亲的 马群。  
     
幸福河,从不张扬澎湃,总是以悠扬波纹,淅沥地滋润两岸干燥的土层,缔造了翁牛特东部草原旖旎风景。笔者,就是出生在幸福河北岸台地村落的普通牧民家庭。从哑哑 学语、蹒跚走路到初中毕业,一直守望着相隔不远的门前这条河,渡过了童年和少年时代。  
忆往昔,很多事物历历在目。在那个“一大二公”的人民公社化时期,所谓的商店(供销社)、粮站、医院、车站、初级中学都集中在公社所在地大格日僧。牧民购置生产 生活用品,领口粮,治疾病,坐班车,送子女上学,都要趟过门前流淌的幸福河。当我大学毕业,参加工作以后,每次回乡村老家看望父母的时候,赤着脚,骑着马,坐着 车趟过这条河多少回,已说不清。  
幸福河啊!今天回家探望年迈的母亲,又一次来到你跟前,以敬仰的心情欣赏你那窈窕伸长的体态和婵娟笑语似的漩涡,仿佛见到了我沧桑岁月深嵌脸颊的慈母笑容。我的 母亲,在她年轻韶华的时候,曾为装饰你妖娆修长的身姿,付出过三个整年的辛勤劳动。记得30年前,母亲从粮站领半袋白面,放在车上怕浸泡,自己背着趟过你淹没车 轴的水。可怜天下父母心,我父亲在深秋时节,背着年少的我趟过你没膝深的水,关节受湿寒而疼痛的情景,恍惚是昨天的事情,至今难忘,令我隐隐心疼。  
家乡的一位爷爷,借酒劲儿骑着他那匹枣骝色高头大马渡幸福河时,人仰马翻掉入河里,并丢失了玉嘴银锅烟袋。我帮爷爷下河寻摸找到了他心爱的烟袋,受到了老人家几 块糖的赏赐而欣喜若狂,如今想起来忍禁不住笑出声来。幸福河!少儿时的憧憬与脚印镶嵌在你无私心中,青春时的思绪与理想融化在你流动的脉搏里。  
千万名劳动者的汗水化作美好愿望,半个世纪的发展变化一一书写在幸福河两岸富饶的土地上。人工河从1958年大跃进时开挖施工,于1960年全线竣工。当年,翁 牛特旗东部4个纯牧区苏木、2个国营农牧场的数千名牧民、农民和干部以玉米面和稀粥果腹,发扬自力更生、力争上游的精神,挥舞铁锹与镐头,历时三年的艰苦奋斗, 终究完成了长85公里、宽15米的人工河开凿任务。开天辟地第一次引西拉沐沦富涵泥沙的黄色河水,成功地灌溉了两岸大面积草牧场、农田、林地和沙漠。  
50年前,那种违背自然法则,地理条件,跳跃进入共产主义的疯狂年代里,当时的人们不知抱着什么样的愿望开凿了这条河的呢?对此,笔者一直在脑海中思索了很久很 久。为了寻求答案,专程采访了亲自参加“幸福河”工程的老干部布和楚鲁老先生。他慢条斯理的开口:“目的就是从海拉苏山以东至白音套海苏木200余里的墁地、沙 地、低洼不平的盐碱地里,引进西拉沐沦的混浊的营养水,把不毛之地改造成富饶的土地。”谛听老先生言简意赅的叙述,令人心生敬意。是多么远大目标的民众啊!

大跃进年代大炼钢铁,一亩地产粮一万斤的狂人们,办事不足,破坏有余。为了修建苏木会议室,拆毁了几百年历史的寺庙,罄用佛家的砖瓦和木料。为了炼钢,砸碎了古 刹的特大号铁锅(十多个人才能抬动)。为了烧砖烧瓦把沙窝、河湾、山坡上的金鸡儿、杏树、山榆、桦树以及黄柳砍伐殆尽。以破除迷信为名填埋或堵死了汩汩喷水的清 泉。成功的有几个?原样保留下来的有多少?历史作证,苍天晓得。然而,就是那个时期修通的这条人工河,简直就是故乡百姓创造的奇迹。现在,化作历史的长河潺潺流 淌……  
在幸福河岸边顺流漫步。想起儿子“阿爸!为什么叫幸福河呢?”的问号,使我浮想联翩。温饱尚未解决,一心跃进共产主义的人们,在艰难中劳动生活,饥饿中度日。那 个时代,“越穷越光荣”的理念充斥人的意识。参加幸福河挖掘的老一辈的人们(当时我的母亲才30岁)对幸福的理解是什么样的呢?他们为什么用自己的双手挖出来的 这条河,没随时代潮流取一个革命的红色名称,而称呼谓蕴含希望值的,听起来令人悦耳的“吉尔格勒河”(幸福河)的呢!  
现年85岁高龄的白云苍老人,是一位在幸福河两岸工作生活40年的水利工程师和贡献卓越的人。21岁时从辽宁省阜新老家,来到翁牛特旗工作。从1957年伊始, 参与测量幸福河路线、绘制设计图的技术较强的具体工作。他是这条河的见证人,2008年中秋日,笔者专访白云苍老人,提到幸福河名称的由来时,老人家精神矍铄地 拉开了话匣:“这条人工河是牧区几个苏木和国营农牧场的群众自愿开凿出来的,国家没有投入分文。那时候,人有火热的心、冲天的干劲儿。真的是“一不怕苦,二不怕 累”。工余时间还唱歌、摔跤,一派热火朝天的劳动场面。  
老人说到这儿,虽然满脸微笑却眼眶泪盈了。当我再次追问河名的来历时,老人家的情绪愈加振奋,仿佛回到了当年的场面一样:  
1960年盛夏的一天,因下了一场大雨大伙都集中在大帐篷内聊天。当时,有一位主管农牧林水的蒙古族旗领导,征求大家的意见:“给这条河取什么名字好呢?”我先 声夺人“就叫吉尔格勒河吧!”因为我们依靠自己的力量,历经三年的艰辛劳动,一锹一镐地挖掘出来的,目的就是灌溉草原,繁殖畜群,过上幸福的生活。聆听老人的一 番心灵表述,仰望他的那一刻,他的脸膛好像为刚诞生的婴儿取了一个好听的名字而兴奋不已。  
笔者跟随老人走到了海拉苏山西麓脚下的石桥上。桥梁退出历史舞台已经很多年了。凝视半响发现桥的阳面有《幸福河》的模糊红字。白云苍老人如数家珍似地说,这里是 幸福河的第一水源,第二水源在海力山东北,离这儿有10余里远。说完走下桥底,在涔涔的溪水中洗手抹脸。之后,顺清溪的流向继续迈步。  
白云苍退休后在家享受天伦之乐。我们二人回到家,老人兴味未减,拉起了四弦胡唱了一段赞颂幸福河的好来宝。从他那强壮体魄、幽默健谈中,看出他的晚年生活幸福美 满。现在他的四子“双全”接班,担任了幸福河灌溉区管理站的站长职务。  
我的母亲现在已经88岁了。于1959——60年间,曾带着我四岁姐姐参加了修建幸福河的劳动大军。姐姐一人留在帐篷里,常常走出去采一些野韭菜,做一顿饭的佳 肴。母亲常夸姐姐:“从小灵敏懂事,为咱家做贡献的好女儿。”忆往昔,很多远去的事物,像电影画面不断地切换到脑海中,有些则长久地定格。我的心中始终有一种理 念,左右着思绪。那就是:为开凿幸福河的鸿猷人、劳动人、命名人应当树碑立传,应该载入旗、苏木志中,永记他们不朽的贡绩。  
慈母的笑容  
洋溢幸福泪花  
父亲赐予的祥名  
代代传世可赞  
宏图愿望的银流  
情意绵绵幸福河  
西拉沐沦的金波  
绿色草原绫罗带      
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  ( 待续)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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